Sanda Li●Stark

你可以砸向我所有不公


Because I am unbreakable .

嘿,小白菜●02

*
*
  我叫桑普尔,今年二十八,美国加尼福利亚州人,【RlC²】麾下[ZHURONG]小组的现役成员。这个小组是新成立的,只有大约两年的历史,由其他一些精英小组的幸存者组成。[ZHURONG]没有固定队长,每两个月由前一期特训成绩最优秀的人领头,以便服众。
  小组共七人,至今有十二个任期,我占了六个。
  对此其他队员没有什么异议,甚至好像连好奇感都没有。
  「嘿伙计。」
  我回过头。Ⅰ-019,四个月前的队长。他比我矮上半个头,走过来锤了下我的肩膀。
  「什么事?昨天晚上不是通知我们今天任何任务都由[STIMULATE]出吗?」
  19抬起脚踩在门口一个柜子上,胳膊肘撑在屈起的膝盖上面「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被放假就不担心被搞死吗老伙计。当然,你的确不用担心,毕竟你用处大得很不是吗。」
  如果不是我们俩都戴着头盔,19一定能看见我现在脸上嘲弄的神情。「我想知道。你不是来了吗。」
  装傻不是我们这个组的作风,19耸了耸肩果然很快就说了「这个队伍要改成见光的了,七分钟后得到【中枢】去集合。」
  尽管是电子音,19的声音仍是我们之中最懒散的那个,好像永远兴致索然那样。我停下手上清点子弹盒数的动作,皱起眉看向他「我想你可以顺便告诉我一下你现在还保持这个动作的原因。」因为它使19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Come on……」他撇过头嗤笑,「既然是我来通知你,那就没有什么先赌为快的好处吗?」
  我推上抽屉门,转身往外快步走去「希望十分钟后你觉得它确实是个好处。」
  19放下腿,紧紧跟在我身后「嘿,那我先猜猜总可以吧?男的?哦废话,冲这个子也看得出来。我只能说 [ZHURONG]里面16肯定是女的……」
  
  我们的对话有点奇怪是吗?
  
  【RlC²】有很多小组,其中有那么一部分,组员虽然几乎终日待在一起,却很多年不知道对方的国籍姓名甚至性别。见面都戴着头盔,衣服也不紧身,就连说话声音都经过电子设备处理。彼此之间只知道编号,制成铁片钉在右肩衣服上。这样的小组我们称为「背靠背」或者「摸黑党」什么的。「摸黑党」不讲究技巧,只管清理现场,战斗力属于野蛮型的。
  而与之相反,所谓「见光」就是指成员之间互相了解得一清二楚,出的任务也多是牵涉到窃取、栽赃、个体谋杀这样技巧性强的。
  [ZHURONG]之前一直都是「背靠背」,经过两年磨合几号队员特长是哪方面也记清楚了,凡是我们出动总会是效率最高的那个。如今突然要改成「见光」,老实说我也不太摸得准到底为什么。
  随后19和我又一起去叫了Ⅰ-010,他看起来似乎早就知道要去干什么,什么也没说把膝绷解下来扔床上就跟我们走了。我们三个人一齐到达【中枢】时,里面已经站着Ⅰ-022和Ⅰ-013,这个月的队长。
      「26和16?」13在问19,很明显19是负责通知的那个。组内对话时我们一般都只叫数字号,方便,反正大家都是Ⅰ类的。
  「我半路碰见的26,让他去喊16了。」19讲话还是随性得很。我们七个人之间用德语交流,他是用俚语用得最多的。他刚说完话,16后面跟着26就进来了,见到13喊了声队长。
  人都来齐了,也不讲究什么宣布、发表感想这些走过场,【中枢】里七个小房间,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队长示意后各自进了写有自己编号的门,房间里有刚刚送过来的衣服。
  「见光」后所有人衣服上就没有编号铁片了,为了防止短期内我把人记混——虽然这可能性实在是小——解散后回到自己房间我把六个队员的信息都写了下来:
  
  10:布尔加宁,男,俄罗斯,白人,180左右
  13:迈克,男,美利坚,黑人,190左右
  16:松下槿,女,日本,黄种人,160左右
  19:费尔南,男,法兰西,白人,175左右
  22:克莱芒,女,法兰西,白人,175左右
  26:瓦伦蒂娜,女,阿根廷,黑人,175左右
  
  Fernand说得没错,16号果然是个女人,不过我们也只是从身高来推断而已。因为ムクゲ曾单人放倒过两个至少185+的黑人肌肉男,她看人的眼神也冷冷的。对于Fernand来说意外之喜当然是同国度的Clémence了,不过就在他指着ムクゲ兴奋地大喊「我他妈就说你是个女的」 之后,比他还高出一点儿的Clémence就先ムクゲ一步把他撂倒在地上,勒着他的脖子笑着说「我本来以为你也是个女人。」
  其实大家都对ムクゲ有那么一些佩服。毕竟个子这么小的女人,并且还是黄种人,能在[ZHURONG]这个堪称【RlC²】最尖端的小组里占有一席之地,不得不令人敬佩。
  而且她的编号也不低。
  Ⅰ-016,这意味着在五年前那场淘汰赛中,她的排名是总榜第16。要知道18号以前都是怪物啊老兄!
  以上三段话都是Fernand在和我回房间的路上说的,他其实也就开开玩笑,对女性没有不敬的意思。他说完这话,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刚好被卡在了18名之外,只是斜眼看着我说,「当然,9号之前就更别提了。」
  
  啊,我好像一直忘了说是吗?
  我是Ⅰ-009,[ZHURONG]里唯一一个个位数编号的人。
  也就是说,我是9号以前,唯一已知幸存者。
  

  所以我想,其他队员对于我长期担任队长不持任何意见的最重要原因,大概就是我的另一个身份吧。
  ——[WANSHENG]组的前成员。
  
  两年前【RlC²】传奇[WANSHENG]只剩下了我和另外两个一共三人,那两人听说后来一齐转成了单兵作战模式,再后来没几个月也都阵亡了。我一个人被编进了[ZHURONG],成了座上宾。
  那时候正好也有几个比较厉害的组,像[BAIT],[SZOKU.],[oţel],[βάιπερ],[すなとけい]等等都所剩无几,于是几个人就被集合了起来新构成[ZHURONG]。
  因为我是美国人,总不太用得惯中文,所以所有的中文组名我都用不带音调的拼音写。其实中文组名放眼整个【RlC²】也不多,偏偏被我碰上两个。
  这个下次再说吧。
  今天没有任务,这么难得的日子我不想耗在训练场里,我要去地下的档案室里查点资料。
  不知道时隔多久了,再一次套上正常又平常的夹克外衫还是有点感慨的,不用全副武装地出门终归叫人心里轻松一些。路过10号也就是Булганин的房间时发现他门开着,我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结果他刚好赤着上半身擦着头发和我对上了视线。
  我们也没尴尬也没大惊小怪,作为编号最相近的两个人,我们俩共同点不少。比如说话都比较少,行动力都比较直接等。所以我们只是互相点了头,我就径直继续向前走了。
  
  还没走到门口,也就五秒钟左右的时间,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没看错,Булганин刚刚抬起的左手臂内侧,那半段俄文如果补全的话,应该是「 бессмертие 」。
  永生。
  我急忙卷起右袖直至根部,那块【RlC²】人皆有之的针创上花体的「 LIVES 」色泽黯淡深刻。
  
  我顿了顿,迟疑着撩起衬衫下摆,盯着右边胯骨上方的「 GOD OF FIRE 」。
  我没有再回头,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地下档案室,我想我从未如此迫切地需要知道[WANSHENG] 覆灭的细节。我不相信两年内一直神挡杀神的几个人会在短短两个月内消失殆尽。
  【RlC²】肯定也不会,档案室里一定有我想要的。
  【RlC²】有无数个档案室,每个分据点都有当地的那一间。我所在的位于美国的第一分据点——现在也差不多相当于总部了——有两间档案室,一间管外面一间管里面,管里面的就在地下。
  验了身份进去,我凭着记忆摸向蛛网一样排列的资料架最中央。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因为每通过一次两个罗马数字类的区域,我就得验一次身份取得通行权限。Ⅲ类的人是没有权限到Ⅱ类区域去的,向上推也一样。
  花了大概三分钟到Ⅰ类中心,我有些激动,手几乎发起颤来。
  「但愿有点有用的……」
  我注视着面前矗立着的灰白色高大资料架,低声自言自语。迅速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我侧过身将右臂上纹有「 LIVES 」的那块皮肤对准资料架左侧,贴上去一瞬然后离开。光滑的平面上一块玻璃小窗口从向两边退去的硅板后面露出来,里面的绿色光线在那个单词上扫了一遍。
  我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秒。不知道时隔两年,我的身份是否还有效。
  
  「Member Ⅰ-009 . 」
  
  老天爷。我松了一口气,把外套搭在肩上看着所有档案抽屉缓缓亮起蓝灯。
  其实还没完,谁知道这些抽屉是不是腹内空空。我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先拉开Ⅰ-009那一档——谢天谢地,我看到的不是抽屉底部的白色铝板而是棕褐色的防水纸。
  我抽出第一张,翻过来,很高兴地看到第一行就是两年前的日期。【RlC²】的所有档案都按时间倒序来排列,这意味着[WANSHENG]的结束没有被抹去。
  合上自己的抽屉时我发现我出了一点汗,它使背心有些黏在后背上,在档案室的低温里能骤然叫人抖那么一下。
  我极其缓慢地拉开Ⅰ-001号的抽屉。
  哦上帝,竟然真的还在!
  我欣喜若狂地把第一张翻过来——
  
  粉红色的。
  
  大脑如遭钝击,我思维一片空白,「唰」地把整张纸都抽出来——
  粉红色的。
  真的是粉红色。整张纸除了页眉的日期还是原来的墨绿色,剩下的每一行每一列都被粉红色笔涂满,在棕褐色的纸张背景上显得滑稽、低俗,诡异。
  而且,这支笔真的只涂了每一行、每一列,平滑笔直的线路之间,还留有均匀的空档。
  毛骨悚然。
  这名作案者显然有非常充裕的时间进行这一切,并且他一定有一太平洋的自信——在他恶作剧的过程中没有人能打扰他,发现他。
  
  而且,Ⅰ-001最讨厌粉红色。
  

——  「你想在这里跟我干一架吗?」
——  「……」
  
  档案室的灯光是灰蓝色的,像是阴天的大海面。地下几十米温度不高,排气扇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阴森森地搅动着冷气流。
  我险些打了个寒颤。
  我慢慢地把身子靠在硅质架子上,掌心腻出来的一点冷汗又黏又滑,我不由自主地搓了下手。无言的恐惧感像冰凉的水蛇缠上心脏,我不敢相信心目中多年供奉如神的人物竟然遭到了这样的挑衅和侮辱。就好比你隔三差五就要擦洗一番再小心翼翼地藏进天鹅绒盒子里的白水晶,突然有一天发现它被人用劣质蜡笔划拉得一塌糊涂,连天鹅绒都被弄脏了。
  更令我手指发冷的是,这世上竟然有敢于这么做的人。
  我猛然抬起头,一股热流从肩膀流向四肢。尽管有些颤抖,身体的良好素质还是让我轻手轻脚地收起档案放回抽屉,一切恢复原样。
  一个闪身躲进资料架背后的阴影里,我猫着腰透过抽屉间的缝隙望向外面,不声不响地摸出粘在袖子下面的耐特野。这样的姿势可以确保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扑上去。
  此刻的大脑激动得甚至令我发眩,牙齿紧叼住下唇内侧,咬住那山雨欲来的冲动。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好,来的那个人就是作案者——毕竟本来会到Ⅰ区和能到Ⅰ区的人就不多,会来和能来[WANSHENG]资料架前的就更寥寥无几了。
  
  但我已经有些失望了。
  
  那个人来得和我一样急切,显然也被层层关卡阻得很不耐烦,脚步虽刻意控制了,却仍听得出迫切。一个能在Ⅰ-001的档案上动那种手脚的人,是不会有这么急慌急忙的时候的。
  我松开几乎冒血的下唇,慢慢直起身从上面一个格挡窥探外面。尽管心里已有判断,我还是对对象抱有一丝希望——至少能提供一些和Ⅰ-001有关的消息嘛。
  那个人来了。
  我忍不住张开嘴。
  
  Булганин?
  
  这个人的身份所带来的冲击让我的大脑迟滞了一秒钟。不过也多亏这一秒钟的空白,让我在反应过来之后没有立刻扑上去。
  我需要知道他来做什么。
    或者说,一个010能做什么,对[WANSHENG]的资料架。
  我看见Булганин扫视过一排抽屉,最后回头停在了Ⅰ-001那个位置上。
  我猫下了腰。
  如果我是一名作家,我想一定能写出三百个词汇来描述Булганин此时的神情。但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没去过几次Bar的美国大兵而已。
  对于他的神情,我唯一能形容出口的,大概是——幼稚?
  
  几年前我还在[WANSHENG]的时候,和当时还活着的Ⅰ-002杀过一个商人父亲。那人早年丧妻,没什么财力,为了自己和十四岁儿子的生计甚至不得不终日奔波。他没犯什么事儿,招上我们只是因为给儿子拍风景照的时候不小心拍进了Ⅰ-003和他的一管MD-2。他或许都不知道他拍到了些什么。
  毕竟MD-2长得实在不像一把用于射击动物的玩意儿,【RlC²】没法拿这个搪塞过去。当然,仅限于如果被发现有这么两个和风景不太搭的家伙的存在的话。仅限于如果。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因为那人抱着相机察看的眼神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惊讶,只有仿佛注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的温柔。
  我们等到商人回家才行动的原因是,等【RlC²】知道Ⅰ-003可能出镜时,商人已经把照片发给了他远在佛罗里达州的儿子,正坐在巴西的火车上往回赶。
  儿子住在一所小别墅里,放假了他不得不从学校附近的公寓回来,并且早出晚归地打工。没成年的孩子只能给福利院做做活儿象征性地拿那么几美元而已,父亲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发了四十分钟的脾气了。
  【RlC²】有的是飞机,我跟着父亲,Ⅰ-002早就在他们家等着了。我们快到的时候Ⅰ-002还跟我嗤笑说老父亲一番痴心喂了只会跳脚骂娘的狗东西了,怕是兴冲冲回来热脸贴冷屁股。
  
  不要奇怪Ⅰ-002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们不是没有良知,只是这么点可怜的东西在面对自己生存的压力时显得太过脆弱了。沙丁鱼团再怎么鲜活,进了鲸鱼之腹也很快就会被胃酸腐蚀得骨头都剩不下。
  
  我跟Ⅰ-002碰了头,风尘仆仆的父亲打开了家门,儿子听见了响动走出了房间,两人见面了。
  我的右小指蹭了蹭枪管,却被Ⅰ-002按住了。他说他想看看这王八羔子怎么撒泼的,好下手。
  小别墅装潢简朴,大晚上的灯光光线都不怎么好,我们戴着可控距离的护目镜,聚精会神地盯着商人儿子等他开口。
  他没开口。
  他只是看着他父亲,只是看着,十指张了张傻站在那儿看着。发火发了四十分钟的脸扭了一下,渐渐的,露出那种神情来。
  那种感觉就是,怨恨是有的,但有也浅薄得像蜡块一样,终抵不过什么情感的炽热,没一会儿就剥落了露出内芯来。
  「老家伙,你还真赶回来了?迟了整整二十七个小时你知道吗?怪不得你生意那么烂!!」
  第一句话咬牙切齿,第二句话支离破碎,第三句话歇斯底里。后来Ⅰ-002是这么跟Ⅰ-001说的。
  但当时,他只是说,「这喷得还像个东西。」
  我们一动不动了大概两分钟。
  但是最后商人父子还是被我们杀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血色和挣扎的痕迹留在地表。把装尸体的两口麻袋丢进吉普后备箱里的冷冻柜之后,我问了02「刚刚他看着货商佬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02随手甩上后备箱门,头也不回往驾驶副座走「我在想这个jerk真幼稚。」
  
  Булганин现在看起来就像02说的那种幼稚。
  

  Булганин是一个标准的俄罗斯英俊青年,年龄也不大,只有二十三岁。像孔雀羽一样斑斓的蓝眼睛凝聚了非常强烈的感情,把眼神投注在硅板上。我耐心地等待着,他还没有给出我想要的反应。
  很明显他是第一次来到[WANSHENG]的档案架前,蓝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后,才终于找到了左侧那块看起来干净过分的板子。我再次激动起来,食指腹用力按压着耐特野的刃面。
  他要开抽屉。用谁的名义呢?
  Булганин盯着不久前才出现过玻璃窗口的那块地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从腰间摸出了什么东西,顿了顿然后按在硅板上。因为缝隙太小的缘故视野受到限制,我无法看到他拿出了什么,不过反正一会儿都能知道的。接下来他终于——终于抬起了左手臂,露出那块纹有墨绿色「 бессмертие 」的皮肉,往前贴了一下。
  我看到碧绿色的光线射出,扫描成功了。
  
  「Member ——」
  
  两个单词之间只有半秒都不到而已,我却好像已经等完了整整一场礼拜。
  
  「——Ⅰ-001. 」
  
  我一跃而出。
  他反应很快,下意识地挡开了我的拳头。不过普通的戒备心和伺机多时终究存在差距,我的能力本也不在他之下,不出两三招,Булганин被我双手反锁按在资料架上。
  他还要挣扎,我压低了声音:
  「你想在这里跟我干一架吗?」
  「……」
  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仅是在身为09号的我的压制下难以挣脱的,更有秘密潜入【RlC²】逆鳞[WANSHENG]区域不能被发现的。
  但他并不示弱,只是一声不吭地垂眼盯着地面。
  我没有要羞辱他的意思,但仍不敢轻易放开他,于是依然压紧了他的后背「无论怎样希望你能相信我不会为难你,但是我一定要知道一些事情,你也会想拥有接下来这场对话的——如果你配合的话。」
  Булганин没有那么聪明,但是他能判断出此刻选择的利害。如果我不是从[WANSHENG]的资料架后面跳出来而是从别的地方伏击他的话,他可能会真的和我硬碰硬到底,但是既然他也来到这里,那么我的简历本身对他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你松开。」
  他谈不上和善但也不算冷漠地说。
  我没有犹豫,立刻放开了他。
  他甩了下手臂算是活动,然后低垂视线盯着地面。我急切地问道「为什么你的纹身会被认证为Ⅰ-001?你从哪儿搞来这个的?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就是01吧?」我气都不停地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语速快到我都怀疑Булганин根本就没听懂,毕竟他的反应和我问问题之前没有任何差别。就在我以为他实在不愿意回答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来开谁的抽屉?」
  我愣了一下,然后告诉他是Ⅰ-001,事实上就算原本不是我也会这么说的。
  Булганин斑斓的蓝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撇过去看向架子的某一处「我就知道……所有人都只会关注001,又有谁会铭记002呢……」
  我又愣了一下。
  他用的不是「记得」这个词,而是「铭记」,他在强调永远不会忘记。
  Булганин半倚在柜子上,侧脸的神情看上去更幼稚了,我有点茫然,抬了抬手补充也算是解释道「其实我是想看除了我以外的每一个人,只不过对01的档案求知欲最强而已。」
  「还有,你是不是应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Булганин把脸转回来,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咸不淡的神色「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我见识过这名俄罗斯青年的倔强,并且不想在敏感系数极高的[WANSHENG]架前亲手验证一次,于是我十分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 Булганин现在反到成了冷静的那个,活了下手腕,不咸不淡地说「看来这场谈话也并没有什么让我好期待的。」
  多年求之不得的答案就近在眼前,却似乎仍然求之不得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就火了起来,猛地回身给了他一拳。但是估计在他意料之中被躲开了,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正前方04号的抽屉上。
  突然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大脑里的某根神经,我刷拉一下扯开02号的抽屉,一拳打退冲上来阻止我疯狂行径的布尔加宁,粗鲁地拽出第一张档案纸——
  
  黑糊糊的。
  
  大脑再一次被瞬间清空,连焦躁和愤怒都被瞬间冻结了。
  我不可置信地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下那些看上去像是墨迹的东西,明知道擦不掉手还是抖了起来。我不可置信地看向Булганин。
  被那十足的一拳打退三步的俄罗斯青年也被我手上耷拉下来的另一半张纸惊呆了,他连胸腔的疼痛都顾不上,只捂了一下就踉踉跄跄地扑过来,一把夺走那张脏污得一塌糊涂的纸。
  我没有阻止他,只是在他的手也开始发抖之后,慢慢地问了一句——
  「你应该知道,02最讨厌什么吧?」
  
  如果说程度值达到1即可视为疾病,那么02的洁癖系数大概是0.98。
  

评论

热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