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da Li●Stark

你可以砸向我所有不公


Because I am unbreakable .

嘿,小白菜●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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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Frédéric,是一名法兰西男性,编号Ⅱ-17,三十六岁,现役于【RlC²】麾下Ⅱ类区域。
  【RlC²】由三类人组成,只有Ⅰ类人群才有固定小组,其他两类平常都分散行动,临时组队。我们没有Ⅰ类限制那么严格,那些家伙除了「见光」的几乎从不能自由活动,我们嘛,出去喝个酒逛个街都是很正常的事儿,也不固定地在部门里住。除了工作特殊些危险些,没什么固定节假日,和其他上班族的生活差别不大。
  和Ⅰ类待遇的极端不同,也意外着我们之间等级的极端分明。Ⅱ、Ⅲ类和Ⅰ类间的界限十分严明,没有极好或者也可以说极差的运气正面是碰不到他们的。
  「得了吧老兄,除了Alban那种跟红冠鸡一样好斗的小子,谁愿意跟那帮手段神乎其神的家伙撞上啊。」
   Partrick是个微微已经有点小肚子的美国控盘手, 对于怎么把电脑玩出花样很有研究,凭着这手本事排在 Ⅲ类的001位。我说,他要是不嗜酒成性到Ⅱ类来排个前三十也不成问题。
  此刻Partrick正是在喝酒,我和他还有其他三个人在一间地下酒吧里打发一个下午的时光,晚上我们五人要去「拿」一份情报。而现在,我们正聊到也曾在这间酒吧里暂时碰头的[STIMULATE] 小组。
  两个Ⅱ类的,三个Ⅲ类的,另一个Ⅱ类韩国男人把话接过来「就是这样。那群人出面基本都是来肃清现场的,就算手脚快来得及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们也很有可能概杀不论。」
  Partrick醉醺醺地拍了下自己的腰带,那上面不细看是看不出来有小一块透明的「所以我早说,要是遇见那帮血水里泡出来的恶犬,还不如早把这条带子卖了去换一杯拉弗多格。」
  【RlC²】的保命对口方式——如果碰上内部成员因不明身份而遭到绞杀,则抠出透明板后的晶片贴在右胳膊的内侧纹身上以证身份,可有幸逃过一劫。
  「上帝,如果是我们的话对了口哪还敢下手啊,万一是身边朋友不就惨了?哦对,那帮家伙是不会知道对方是谁的。啧,我真是不明白养着这么一群不把朝夕相处的人命当回事儿的人【RlC²】就不怕有一天被反咬一口吗……」
  Ⅲ类的人对Ⅰ类熟悉度没我们高,听了那话也只能咋舌。韩国人年纪轻只有二十五岁,进【RlC²】只有四年,对Ⅰ类其实也知之甚少,于是他转向我。
  「嘿Frédéric,你是老前辈又那么厉害,肯定对那帮恶犬了解不少?和我们说说吧。」
  「没错Senior Fred,前两天我们那儿几个小子还说你厉害呢,我可没见过Alban那么夸人。来给大伙儿讲点儿什么听听吧!这里的酒估计都没你说的有味儿。」Partrick烂泥般挂在我的肩膀上,另两个Ⅲ类的也起哄。

  嘴上骂着恶犬,可对于凡是强大神秘的存在,所有人都有着无法摆脱和忽视的好奇心。

  「哦别闹了Partrick,再怎么样我也只是个Ⅱ类,哪有那么多的good luck遇上一个Ⅰ?」
  我大笑了起来,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好吧,你说得也不错,见鬼……」
  
  三十六岁还在这行干的已经没那么多了,放在Ⅰ类更是少得很。所有Ⅰ类的人,寿命都不会超过四十岁。
  因为【RlC²】的科学家认为,超过四十岁的人的身体机能,已经跟不上对Ⅰ类的需求了。而Ⅰ类本身的秘密那么多,下放为Ⅱ或Ⅲ类任其自由活动并自然死亡绝对是【RlC²】眼里最愚蠢的事。所以只要活到四十岁, 如果没有升为内部高层就将接受安乐死。
  这样毫无道理毫无人性的做法当然得到了Ⅰ类人的强烈反对甚至反抗,但都不知道为什么被成功镇压了。 到现在还有逃跑的例子,只是已没有一开始那么多,因为没有人能成功逃脱三天以上。那些年轻无知的孩子们碾压着前辈四十岁的身体机能,毫不留情地让他们尸骨无存,并把这只当作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绞杀背叛者」 的任务。
  他们不知道那些前辈为什么背叛,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结局——直到四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这样的秘密连Ⅰ类自己都不知道而我却知道的原因是,我曾经碰到过一个Ⅰ类人,只有那么一次。
  

  那次我任务失败了,通讯器被毁跟队友失去联系,人也被掀翻了吊在一间仓库的天花板上当诱饵。我的任务对象下手一点也不比我们仁慈,打得我差点断片,什么时候落了地都不知道。脸上原本糊得全是血,大脑持续刺痛中感觉到有人给我洗了脸——好吧洗脸实在算不上也就是拿水抹了几下。
  因为脸上有好几条口子,那人不算轻的动作疼得我又差点断片,在他第五次大力碾压过我眉骨边最深的那道伤口后,我终于忍不住喊起来。
  那块有点粗糙的布离开了我的脸,我勉勉强强把眼皮子撑开一点,看见一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头盔人。除了头盔,他身体的其他部位至少看上去都是顶多非常结实的布料,没有防弹甲什么的,但是戴着看上去就很厚的手套。
  手套格外引起我关注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刚刚就是这灵敏度不高的玩意儿抓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在我脸上不知轻重地乱抹,另一个就是灵敏度这么低的手怎么会用来握枪。
  周围很明显没有任何人,能单枪匹马把我救出来的人绝对是Ⅰ类跑不了,毕竟好歹我也是个Ⅱ-017好吗。
  Ⅰ类的人,那都是摸枪比牵手利索,这副手套显然只适合冬天去爱丁堡铲雪。
  意识到面前站着一个Ⅰ类,我不敢像对着我队友那样开骂,甚至连大口喘息都不敢。上次亲眼目睹十来个双手背于脑后跪地大喊自己是R家人的Ⅱ类是怎么被两个Ⅰ类杀掉的之后,只有上帝才知道我失眠了多久。可是伤口靠近大脑,我疼得几乎晕眩,于是不由自主地嘟哝了句上帝。
  那个单词滑出嘴唇的瞬间我简直想咬舌自尽,心脏停滞了半秒后开始疯狂地跳,我不知道那个Ⅰ类的会不会嫌烦再给我来上一刀——我会蠢到妄想他没听到?——开什么玩笑那群家伙的身体各项指标阙值都是我们的几倍好吗。
  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只是说了一句话,而且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从Ⅰ类嘴巴里冒出来的。
  
  「我真没用劲。」
  
  电子音里他说的是英文——遇见一个欧洲面孔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英文——好在我会这玩意儿。
  上帝啊我在想什么! !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点吓愣了,毕竟上一秒赌定的刀子下一秒变成一句好像还有点慌张的解释换成是你你也不比我淡定。那时我三十三岁,听着Ⅰ类那些惨无人道的事迹也有好几年了,所以很长时间我都在怀疑面前这小个子到底是不是Ⅰ类的。
  是的,他个头挺小,我坐在地上他站在我面前,身量看起来像个少年。
  少年……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眼他身后的一地血腥,恐惧感像章鱼缠住了心脏。
  他一定是Ⅰ类。我对自己说。
  他看见了我张望的动作,大概猜出了我的意思,于是说「不会有漏掉的。你的其他队员还有一会儿到,自己再等等吧。」
  说完他把那块破布塞回来——我这才发现那是我的衣服下摆一角。我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声地问「为什么救我?」虽然知道他会听见,但我也纯当自言自语,我真没指望他会回答我。
  但他回答了——
  他用膝盖碰了碰我的右胳膊。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胳膊一抬肩胛骨处差点没把我酸疼死我才懂了。刚刚被悬空吊着,双臂举起来绑着被看见纹身了。
  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也许是因为脑子疼得不清醒了吧,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小个子Ⅰ类实在是颠覆了我对Ⅰ类的映像,所以我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你没杀我?」
  我想一个Ⅰ类总不至于蠢到反问我我为什么要杀你吧?
  其实后来的我无论何时想起这次事件,都会感慨我那天的好运气,因为那大概是一年之中那个Ⅰ类心情最好的一天。
  所以他竟然有问必答。
  在我冒傻气地仰头追着他问个不停的时候,他转头看了看仓库门口,似乎考虑了什么一会儿,然后就倚在了一边堆起的货箱上。我问完问题之后,他保持着一个很酷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屈搭在另一条腿上,可能是看着远处——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我又一次以为他不会理睬我的时候,他理了。
  
  「我爱人今天过生日。我能做一点好事就做。」
  
  我至今也没明白,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并且他还问我——
  
  「不祝福一下吗?」
  
     我愣了好长时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上帝祝……祝你们幸福?」
  他摇摇头。
  
  「祝福我爱人的诞生。」
  

  一百六十七分钟。
  君晰已经一百六十七分钟没有看到弈凉了。
  七岁的女孩子个头小小的,被糟糕的生活环境弄得又黑又瘦,眼睛不大,正死死地盯着手里被不断用力摩挲的Ka-bar1217。Ka-bar1217是把好刀,只可惜任何一把锈蚀程度高达71%的刀都不能算好。
  他们这些孩子没有钱,买不起刀鞘,更不用说什么护油了,事实上甚至连这把刀本身也是弈凉在一次扫尾任务中捡来的。那个废弃军工厂在他们抵达之前早被年长资格老的人洗劫一空,弈凉眼睛好,在翻倒的大木箱底下找到这把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二战老刀,当年据说能Kill A Bear的器刃现在连割个喉管都费劲。
  但是在他们这个全是手无寸铁的孩子的集中营里,一把尖状物实在是太重要了。
  当时弈凉在夜里照常爬到上铺来,她在得到一个拥抱的同时感觉到肋骨处传来的冷硬感,她又惊又吓得一激灵,被弈凉飞快地捂住嘴。
  别出声。
  在潜意识里认定弈凉不会害她的前提下,大脑飞快地联系上白天去军工厂的任务,她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害怕又兴奋得快要晕过去。
  等她从拼命压抑的喘息中平复下来,弈凉在黑暗中搂近了她的脖子,慢且轻地把被子蒙过两人的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你拿着,小心锈了,划到手。
  
  其实整个长房间里只有六个人是中国人,并且另外四个都离得很远,但是弈凉用上的声音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只有一个人能听见——弈凉自己都听不见。
  因为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不是私藏尖状物,半夜离开自己的床位和跟其他人说话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都非常危险。
  君晰被弈凉捂着嘴,她不能说话。
  她微微伸了下脖子,示意弈凉她也想说点什么,但是弈凉没有松手。
  她不解地一下子转过头看着弈凉,但是再好的视力一点光都没有也是白瞎。弈凉知道君晰不理解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她仍不想说。
  君晰了解她,于是四秒钟的沉默过后,她捏了捏弈凉的胳膊,并没有继续让她松手,只是在那胳膊上轻轻画了一个「✘」。
  Garfield,守门人。
  弈凉每天夜里的危险行为最要防的就是守门人,如果在那个北美白人巡查到她们这个铺位前她不能及时回去的话,那她和君晰的命可能一个都保不住。
  Garfield并不每天都巡查——一群孩子再怎么厉害被折腾了一天晚上应该都不会再搞什么。他只是偶然想起来——或者突然兴起——才会戴上红外眼镜来看一看。弈凉和君晰该庆幸他们被关进来的第一个晚上Garfield像模像样地巡查了一回,否则弈凉没有防备又困得要死一定会被抓住。
  弈凉耳朵好,但是睡得沉,君晰睡得浅。第一天晚上君晰本来就心神不宁,对陌生环境的恐慌让她戒备得像个刺猬。发现守门人已经快到床前的时候君晰吓得手脚发抖,拼命打醒了还抱着她的弈凉,同时防止对方下意识问话捂住了她的嘴。
  弈凉虽然白天被累得够呛,但被君晰那几下也很快弄醒了,以为小孩子做了噩梦连忙搂紧她。君晰知道弈凉刚睡醒,听力系统还没怎么运转起来没听见脚步声, 自己又不能说话,情急之下一边膝盖把她往外推一边手在她掌心里写「加」。

  加菲尔德!加菲尔德!!

  君晰其实写得一手好字,但是写在弈凉掌心上的已经草成了一个模糊的「✘」和「○」。
  好在弈凉平时写字不好看,很草,勉勉强强竟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是等翻到下铺上Garfield走到面前之后才明白的,离开上铺只是下意识地遵循君晰的意思而已。
  等她脚粘到下铺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来不及把身体摆成睡在床中间很安稳的样子。脑海中涌出一万个被发现的后果,君晰遭受责罚甚至迫害的画面令她无法忍受,于是她猛地让身体强行倒上床边,一只手还撂在外面装出睡相不老实以至于有点翻出床架的样子。
  守门人来了,他注意到了这个睡相有点特别的亚裔小豆芽。
  其实她们真的很幸运,那时候是夏天,每个人体表的红外线热成像图显示的温度都不低。加上长房间前头有几个胖男孩,红外眼镜精度也不高,只起到了查看人在不在的作用,Garfield并没发现这个孩子刚刚短暂运动过并且紧张得有些发汗。
  「嘿,小杂种!」守门人抬腿就踹了弈凉的那条手臂。君晰死死地闭紧了眼睛,不敢哭,绝望得抽搐。
  「还当自己是小公主吗东亚小杂种,睡着家里糟鹅子毛填起来的大床?做梦去吧,给我躺好!」
  守门人并没做什么就走了过去,当然如果忽略他敲在弈凉身上的几棍子的话。
  那天晚上弈凉没再爬上来,君晰知道因为守门人那两声毫不压低的喊叫吵醒了周围至少十个人,弈凉无法确定不被他们发现。事实上经过这么一吓,君晰哪里还能睡得着。她知道弈凉肯定也明白这点,但过了一会儿弈凉还是把手伸了上来,巴在床边。
  君晰握住那只手贴在脸上,当时就哭了。
  

  但她没叫弈凉发现,眼泪从颧骨上划过去,被君晰的另一只手不停地抹掉了。不过第二天凌晨起来,她还是当着弈凉的面哭了。
  弈凉是纯正的中国人,但是她很白,非常白,但不是那种漂亮可爱的粉白,而是那种泛着一点点青的、看上去有些病态的冷白。所以很不幸的,任何哪怕十分微小的痕迹在她身上都十分明显并且看起来格外可怖。
  五点钟不到的阳光在夏天也不怎么温暖,一宿没合眼的君晰在守门人震天响的打铃声和恶劣的喊叫咒骂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翻起来,然后飞快地爬到弈凉的床上。
  那家伙竟然一只手揉着眼睛才准备坐起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让君晰几乎产生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担惊受怕好几个小时的只有她一个人吗?
  「唔……灿灿?」
  弈凉甚至鼻音浓重地咕哝了一声君晰的小名,后者胸腔里几乎要升起一股无名之火用力推她一下。
  不对。
  君晰猛地去掀被子,本该大脑不清醒毫无防备的弈凉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君晰一抬头——那人脸上哪还有半分朦胧!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急得用力要挣开弈凉的钳制,但是论力气她哪里拗得过弈凉。君晰抬头看着弈凉沉默不语,瞬间眼前又浮现出雾气来。
  
  「求求你了……你给我看一下……给我看一下……」
  
  她小声地说着,哽咽得下一秒就能痛哭起来。
  泪水迅速充盈视线,弈凉缄默中蕴满恳求的神情变得模糊,君晰装作不懂她眼神里的「不要看」。
  第一滴泪水冲出眼眶掉在弈凉的手臂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君晰不知道是自责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她感觉到弈凉微微颤了颤,然后另一条手臂揽住她的后背,把两人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拉近了。君晰顺着那股推力向前扑去,抱住至少看起来毫发无损的脖子,小声哭,死咬着牙关。
  
  「你……你个……」
  
  弈凉没告诉君晰,她的腿正压在她腰侧刚刚结痂的伤口上。
  她只是说,
  
  「对不起灿灿,我保证,下次不睡那么沉。」
  
  君晰九岁了,但她还是不能明白当时只有八岁的弈凉是怎么做到那么冷静,那么迁就的,那么——懂得隐忍和隐藏。
  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君晰猛地把Ka-bar1217插进地面的沙土里,回忆了过去后第一百六十八分钟的到来让她如坐针毡,身后其他人的冷嘲热讽话中带刺更是让她心烦意乱。
  该死,她明明已经很担心了。
  「哈!吃过六次鹿腿的人看来这是被吓跑了?瞧我们的小焦糖玫瑰已经坐立不安了两个多小时了!」
  「估计是知道自己肯定要被吃掉,怕死了所以丢下自己的跟屁虫留给我们果腹。」
  每三个月集中营里都会有一次大狩猎,二十四个长房间会被各自的守门人施舍一条类似于活的麋鹿那样的大型动物,然后七十到九十个不等的小孩得去追逐、猎杀这头有他们三倍大的野生家伙。即使每头野兽只需一踢就能踹死他们这些十岁不到的家伙,他们也必须去试着猎杀它。
  因为在大狩猎之前,守门人会一整天不给他们吃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
  如果那头野兽没被杀死,整个长房间的小孩都可能会被饿死——他们见过。大发脾气的守门人会带来殴打和又一整天的饥饿,精疲力竭的孩子们没几个受得住这些,第一次大狩猎不算被踢死的,光是饿死的人几乎就有整两个长房间。
  怀着对野兽那有力的四肢的恐惧,割下兽腿的人总是能受到其他人的崇敬——当然那块最有营养最美味的肌腱也会找来妒忌。
  弈凉和君晰不是天生就能征服一切,第一次狩猎她们也被这头野性的大家伙吓到了,最后只是吃了普通的饭而已——一头兽只有抢到的人才能吃到,其他人还吃守门人平常给的食物——饿疯了的小孩会吃那些死去的同伴的尸体。
  之后的三个月她们都在研究这个,想尽一切办法放倒那头十三区专属的雄性麋鹿。弈凉的力气大,在被负伤的鹿差点踢断小腿后,一石片扎进了它的脑门。沉重的身躯倒下来,她差点没被压死。躲在一旁窥视已久的小孩们估摸着弈凉就算没死也只剩半口气,肯定抢不过他们,于是打算一窝蜂冲上去瓜分那一大块肥肉。
  君晰和弈凉怎么可能料不到这种局面,那群企图不劳而获的小孩被躲在树上的君晰用石片打得头破血流鬼哭狼嚎,一两个红了眼的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拖鹿,弈凉从死鹿身下爬了出来。鹿头上涌出来的血流到了弈凉脸上,瘦不伶仃的亚裔小个子平静地注视着那两个欺软怕硬的大个子男孩,红色液体把平静染成了嗜血。
  两个男孩子停住了,其中一个后退了一步。
  
  想过来,就准备好付出代价。
  
  那小子的每一根血红色发丝分明是这么说的。
  君晰又一石片打中了没后退的那个男孩的肩——她的准头还没有那么那么好,本来是想打后脑勺的。男孩惨叫一声,也踉跄着退了一步。君晰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拿着满满的石片站在弈凉身旁。
  那一次的意外之喜是,两人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长房间里竟然那么有名。弈凉把脸抹了下,那两男孩看着她们俩尖叫了一声就转头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然后直到上一个季度,弈凉始终是那个得到鹿腿的人。长房间里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有人进来,在她们俩被掳来的第二年底,她们所在的第十三区和隔壁的第十四区将共同完成一次大狩猎。
  而从今天中午弈凉被守门人Garfield带走开始,君晰已经一百六十九分钟没有看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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